大醫生小醫院

(第二部—佛教心理學)

 

川田洋一著

圓明譯

 

第一章 阿闍世的情結

第二章 佛教產科學

第三章 提婆達多的叛逆

第四章 親屬關係的衝突

第五章 提婆達多步入地獄

第六章 阿闍世與業病

 

第二部  佛教心理學

 

第一章  阿闍世王的情結

 

母子的根本矛盾

 

在耆婆那章裡,顯然以醫生的醫療活動為主,現在,將醫療方向放在病人身上,不失為必要的探討。

 

阿闍世是摩竭陀國的王子,是耆婆的病人,也是提婆達多的弟子,後來反而皈依了世尊。他會從提婆達多轉向世尊的關鍵,在於他患了一種致人於死的大病惡瘡,害他叫苦連天。若用現代的話說,那是典型的「身心症」,同時也刻劃出阿睹世自己半輩子的足跡。

 

依照佛法的知見來說,生死流轉的宿業存在患病的生命底下,而這股業力會形成各種煩惱,不妨叫作「瘋狂之病」。

 

總之,那是一種業病。關於阿睹世的「身心症」,根本原因不單單起自今世的人際關係,還得以宿業的觀點追溯到他的過去世。

 

要醫好這種惡業,顯然不是一般醫生的能力。縱使他請耆婆來,光靠一人的能力,也不可能治癒那顆大惡瘡。於是,圍在阿闍世旁邊的一群人也紛紛入場了。他們是阿闍世的父親頻婆舍羅王,母親韋提希夫人、世尊和提婆達多:

 

這種「致人於死的痛」呈現一項不幸的形態,它等於宿業爆發的最高峰,父母親在這方面的關係如何呢?世尊、提婆達多與耆婆等人扮演什麼角色呢?希望從阿闍世的經歷裡,多少能窺視業病被醫好的典型例子。

 

順便一提的是,一九三二年,日本精神分析學的先驅者古澤平作,曾經訪問維也納的弗洛伊德,當面提出一篇獨創的論文(阿闍世的情結)。經過四十多年,古澤的這篇論文終於引起世界性的反應。

 

根據古澤的研究,「阿闍世的故事」是這樣的:

 

阿闍世背負一段頗不光彩的身世,原來,母親韋提希夫人年老色衰,深怕被丈夫頻婆舍羅王拋棄不愛,所以,很想生下一個王子。

 

一位預言家警告她:「山上有一個仙人三年後會死,然後投胎到夫人的肚子裡。」不料,夫人怕失去丈夫的疼愛,迫不及待跑上山去把仙人殺死了。

 

仙人死時很埋怨夫人。不久,夫人果然懷孕,但她也怕仙人的咒語,總想墮胎算了,可惜不能如願。據說她生產時,特地跑到高塔上面,讓嬰兒從上面墜落,結果,嬰兒只斷了手指,之後成長反而很順利。不料,提婆達多卻將這段出生的秘密,透露給年輕氣盛的阿闍世王子。

 

本來,阿闍世一直很崇敬和美化自己的母親,聽了提婆達多的告密之後,對母親的敬愛馬上幻滅,反而起了殺意,想先殺死父親,後殺害母親。於是,耆婆出來勸諫阻止了。

 

不料,這時的阿闍世由於企圖拭母的罪惡感發作,竟然身上長出大惡瘡來。不但這樣,惡瘡臭氣沖天,誰也不敢靠近,只有韋提希夫人愛子心切,不顧一切前來服侍他。這樣卻只有加深阿闍世的懺悔心。

 

母親寬恕這個企圖殺害自己的阿闍世,阿闍世也寬恕了母親。最後,母子倆總算恢復感情,過著真正的人間生活。

 

古希臘神話有戀母情結,兒子因為愛戀母親而殺死父親;阿睹世王殺害父王,卻絕非暗戀母親。

 

韋提希夫人見青春消逝,自己又沒有生育子女,深怕失去國王的寵愛才悶悶不樂,這是悲劇的根源。

 

換句話說,阿闍世殺害父王的動機,根源於:一、母親怕失寵於父王,苦悶之餘才懷了自己;二、因為母親殺害仙人才懷了自己;三、自己的出生淵源於這樣的想仇殺害,才忍不住怨怪父母。

 

於是,古澤認為阿闍世的生命裡,含有母子的根本矛盾,為了超脫而引發「懺悔心」。

 

在阿闍世的誕生裡,環繞著母親的自私心,後來母親又服侍滿身惡瘡、臭氣難聞的阿闍世。有人認為阿闍世之所以想殺害父母,為的是要有真正的父母,而母親願意伺候兒子,為的是要做一個真正的母親。

 

以上只是古澤平作筆下的阿闍世王子。若看佛經上的記述,不難發現問題的真相。

 

過去宿業形成今世

 

阿闍世是頻婆舍羅王和韋提希夫人共同生下的兒子,他的誕生無疑背負父母親兩人的宿業。

 

在阿闍世的生命底,有生理和心理的遺傳資質在流動。只要父母親任何一位犯了殺人的惡業,孩子的生命裡也會承受一些殺人的特質傾向,這不是不可思議的事。

 

孩子本人因為背負父母的宿業,會終身苦惱不已。但是,阿闍世為何一定會承受父母親的遺傳特質呢?不論心理學與生理學,都找不到這個答案。

 

佛法的解釋是,阿闍世自己的宿業裡,注定非接受父母的遺傳特質不可。總之,阿闍世的生命底下那個業因,跟父母的業緣和合起來了。

 

那麼,阿闍世誕生時所背負的宿業,到底從哪裡來的呢?答案可從阿闍世的生命裡去找尋。因為阿闍世過去的宿業,形成他今世的生命。

 

如果是這樣,探討阿闍世的業時,就非追溯到他誕生前不可,如此,現代人也許很難認同誕生前的生命存在。

 

儘管這樣,事實上,也只有從前世的生命裡去找尋他的宿業,可是比較有說服力的解決方法。的確,輪迴轉世不是現代一般科學方法所能處理的課題。不過,它所儲存的資料也能證明到某種程度。

 

一、利用催眠術。例如而某人催眠,往前追溯下去。一直越過誕生時間,逐漸深入前輩子的生活。這樣,被驗者才曾說出自己前世的情狀。據說,精神醫師伊莉莎白.古柏拉.路斯女士,曾經親自進行逆行催眠,結果很清楚地談到自己過去的生活狀態。

 

二、美國維吉尼亞大學司特遜博士的實證,曾在美國引起很大的回響.原來,司特遜博士到世界各地找尋一批能夠保存前世記憶的兒童,調查他們的前世記憶跟眼前的事實是否符合。

 

據說他搜集二千個案件,其中有一個女童一直說明自己的前世有丈夫。她叫「斯庫拉」,住在印度西部的某個村落,五歲時硬要父母帶她回到前世的家。

 

當她們到了前世的家附近時,斯庫拉平時所說的情景果然出現了。斯庫拉親自引領父母到自己前世的家中,清楚地說出各種狀態。在家裡,她對自己前世的子女與丈夫表示深厚的感情。

 

司特遜博士仔細調查的結果,發現今世的孩子跟自己前世的人格極為相似,所以他說這是轉世最好的證據。其他的案例中,有人說前輩子是一隻鳥,這就很難確認真假。

 

佛法也認同輪迴轉世:根據業才會反覆出現生死流轉,或投胎轉世。

 

現代好不容易才開始呈現輪迴說的若干線索,但是,根據佛法業論的輪迴說,似乎還不到樂觀的時機。

 

阿闍世的父親頻婆舍羅王,在過去世也有各種行為造成的宿業。一直在生命底下躍動著。關於他跟阿闍世的關係,留待後面再談,在此先說世尊指責頻婆舍羅王的一段往事。

 

原來,當頻婆舍羅王遭兒子幽禁餓死時,世尊指出死者前世的宿業因緣。根據《大般涅槃經》上的記載:「頻婆舍羅王從前有惡心,有一次,到此富羅山遊行狩獵,想要找野鹿,到處尋找,都一無所穫。忽然,他遇見一位俱足五神通的仙人,立刻起了瞋恚心,下令左右把他殺死。因為國王怪他把野獸趕走,才讓自己找不到獵物。仙人臨終時,因為湧起瞋恚心而喪失神通,只聽他發誓說:「我沒有犯錯,你用心和口殘害我,來世我也要用心、口殺你。」國王雖然後來供養仙人,但他背負過去世的信業……」

 

因此,他背負過去這段宿業,以怨恨心生下兒子,才讓阿闍世和生命裡刻劃這些痕跡,由於輪迴轉世,業力相續,才有殺父之怨。

 

第二章  佛教產科學

 

懷孕時已有「中有」(識)存在

 

有人說,人類的生命起於卵子與精子相遇那個時刻。的確,在卵子與精子相逢階段,即已構成生命的一部份,但很難說是一個獨立的人類生命,形成受精卵時,在遺傳上總算有了為人的一切基礎。一般來說,受精卵無異一幅形成人生的設計圖,但還談不上是人類。難怪有人會懷疑:「寓於人體的生命,幾時才能從東西變成人呢?」

 

現代醫學為了讓世人不觸犯「殺人」罪,才設法在人與物之間劃出一條分界線,事實上,這樣很不容易。

 

佛教醫學主張,人類生命的誕生,除了卵子與精子以外,還得顯現「中有」或「識」的存在才算數。

 

「中有」是佛教名詞,意思是從死者亡後到誕生那一瞬間,意指「死亡的生命體」。「中有」如命運,已經被前世的業決定好了。在任何境界裡,是否再生得靠前世的宿業來決定。

 

《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破僧事》有一段記載:

 

婆索迦村有一位長者,娶了妻卻沒有生男育女。長者只好祈求諸神保佑,殊不知人人告訴他說:「要有三件事出現才會生育,哪三件事情呢?就是父母要有性欲做愛、母親的經期適當,和中有出現,具備這些緣份才能生育。」後來,據說長者的妻子在別處等一個人死後才懷孕。

 

佛教產科學主張,世人若要懷孕,也得有幾項條件配合——男女性交,婦女月經,中有(識)顯現等三事和合。在《大寶積經》裡,世尊曾經告訴阿難:「阿難,怎樣才能進入娘胎呢?首先,父母要起愛染心,月經期間要順調,中陰(中有)顯現,沒有其他疾病,俱足業緣,便能進入娘胎了。」

 

可見要三事和合,還要父母親沒有醫學上的疾患,中有才能進入娘胎裡。

 

也有佛經裡以「識的顯現」代替「中有」一詞。精血即是指精子與卵子和合,同時等中有進去。如果是男性,要從對母親起愛欲心,如果是女性,也要能對父親起愛欲心。因為起了愛欲的煩惱,中有進去,靠著一切種子藏(阿賴耶識)的功能力,各識與肉體顯現才有生命。阿賴耶識的功能力,即是藏在第八識裡那項前世留下的業力。因此。要靠業力才能轉世。另外,佛經把男女的精血,分別叫作白渧與紅渧,也要有紅白兩渧的表現才行。

 

若依佛教產科學三事和合的原則,那麼,人類的生是有受精卵起作用,俱足本人的阿賴耶識之業,等待時刻發動。

 

若從佛教產科學的觀點說,不孕的原因有三點:一、產處患病或異常:二、精子與卵子不正常(以上兩點也符合現代西醫的觀點);三、宿業的過患,父母與中有(識)間,沒有相互感應的業緣。

 

例如《大寶積經》上面記載:「父母尊貴又有大福德,而中陰(中有)卑賤,或因中陰尊貴又有大福德,而父母卑賤,或兩者都有福德,卻因缺乏相感之業,這樣地無法受胎。」

 

總之,如果父母的阿賴耶識裡暗藏三業,不能跟孩子的阿賴耶識裡那項業互相感應,縱使父母沒有醫學上的疾患,也無法懷孕。例如,在具有福德的娘胎裡,若非有福德的孩子,也照樣不能進入胎裡。相反的狀況也一樣。

 

頻婆舍羅王跟韋提希夫人,正是雙方的宿業裡沒有互相感應的中有生命,因此,不論父母多麼想要孩子,照樣無法懷孕;雖然受孕,也還無法出生。如果享受了本有的生命,原來山裡的那個仙人就會等於將來的阿闍世。

 

業力與營養會育成胎兒

 

早在世尊時代,就有不少人工墮胎的情況。

 

佛法裡,也把墮胎放進殺生戒,如果殺死胎兒,尼姑就得接受波羅夷罪了。這種刑罰相當於一般死刑。

 

《十誦律》也是佛經之一,其中列舉三項墮胎方式:

 

一、用藥物法,讓孕婦服用吐劑或瀉藥,藉此今腹腔充血或促進腹壓,便於墮胎。另外,可把特殊藥物放進膣內來墮胎。

 

二、在血管內打針墮胎,也許要讓她貧血。

 

三、好像強迫孕婦做粗重工作,以便墮胎。例如讓孕婦背起笨重行李,或令她走在車前,甚至站在險阻的岸上。

 

佛經上處處可見世尊很痛心這種不人道行為,而努力防止婦女墮胎。如從佛教產科學的觀點來看,墮胎當然是殺人罪。這方面的業報很可怕,世尊也常常教誡世人。

 

當阿闍世還留在韋提希夫人的胎內時,就打算打掉這個生命。佛經上雖然沒有詳述她用什麼方法,但很像《十誦律》的記述。

 

不料,阿闍世反而在娘胎裡很快地成長了。與其說是墮胎失敗,毋寧說這在佛教產科學裡有它更積極的意義。原因是,佛教產科學的立場指出,促進胎兒成長的力量不外兩種——來自母體的營養,其次為業風的作祟。

 

第一種母體營養說,也符合現代醫學的主張。《增一阿含經》指出母親的飲食,有助胎兒的受胎與形體成長,補足諸根,才能使胎兒順利出生。

 

至於第二種業風,就是把業譬喻為一種風,能使人在三界輪迴,屬於一種業力。意指胎兒靠業的力量成長。

 

《大寶積經》詳述胎兒從第一個七天起,每隔七天的情況,直到三十八個七天為止。但再加上最先四週,到產出以前,稱為「胎內五位」。《俱舍論》和《大智度論》的說法亦然。

 

如果按照胎內五位的觀點,第一位是歌羅邏(羯邏藍位。第一個七天)仰賴過去的業力而受身,樣子好似生酪。七天內備妥地大、水大、火大和風大。

 

第二位是安浮陀(額部曇位。第二個七天)。這段期間的成長要靠遍滿這種業力。據悉胎兒的狀況,好似稠酪和凝酥一樣。

 

第三位是閉手(開尸位。第三個七天)。這裡作用的業風叫作「藏口」,形狀像藥杵一樣。

 

第四位是加那(鍵南位。第四個七天)。攝取的業風吹起,據說形狀好似衣衫襤褸的人。

 

第五位是從般羅奢佉到產下為止(般羅奢佉位。第五個七天以後)。吹起的業風叫作「攝持」等,從此現出四肢與頭部了。

 

生產也有一陣業風能夠讓胎兒分挽。《俱舍論》上說:「胎兒逐漸轉增,乃至色根形相都很盈滿,靠那股業吹起的異熟風力,會轉動胎兒傾向產門。」

 

由業造成的風力,也就是仰賴業的能源,才使胎兒自動朝向產門。

 

生苦即是出生之苦,屬於四苦之一,它有兩種:一種是經由產道的痛苦;另一種是呱呱墜地,開始感受外氣與熱水之苦。據說人類因為這樣,才忘掉以往的記憶。

 

依照佛教產科學來說,直到生下為止,整個過程的主角是胎兒,尤其是藏在胎兒阿賴耶識裡的那股業力。胎兒自動仰賴業的能源,吸收母體的營養,發育、成長,才能跳到這個世界裡來。

 

阿闍世誕生到這個世界的原動力,無疑靠自己的業力。但若這股業力不是善業,而含有較強的惡業傾向時,才會產生各種悲劇,就像阿闍世的例子。

 

揭發人類出生的秘密

 

一位年輕的命運心理學家孫德習經說:「俄國的名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,怎麼在《罪與罰》裡描述殺人的情景呢?除非自己有過實際的殺人經驗,怎會描寫得這樣逼真呢?」

 

孫德調查過這位作家以前是否殺過人。結果一點兒痕跡也沒有。

 

之後,孫德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——杜斯妥也夫斯基的祖先足否有問題呢?

 

他懷疑這位大作家的生命底下,承受父母的遺傳特質——殺人的潛能,所以,才表現出殺人者的心態,以及不得不表現的苦衷嗎?換句話說,他本身就是一個潛在的殺人犯嗎?

 

一位名叫「特洛亞」的傳記研究者,調查了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家屬以後,發現一件驚人的記錄,原來他有五位祖先是犯罪者和殺人犯。

 

於是,孫德表示意見,倘若杜斯妥也夫斯基沒有作家的異常天賦,也許就是一個殺人犯了。

 

由此可見,人類會重複祖先的犯罪命運,這是來自生命底層的一股衝動,無法由理性控制的特質。

 

那麼,阿闍世身上流著殺人犯的血液,而且,殺人犯原來是父親,被害人是他自己。

 

他的名字可以譯作「未生怨」。由於他自己屬於被害人,滿身怨念。換句話說,前世的故事大體上如此。

 

依據《大般涅槃經》及《照明菩薩經》等記述,頻婆舍羅王年老時還沒有兒子繼承王位。只好請教占卜師,對方說某山裡有一位仙人,待他死後,才會投身到夫人的胎裡做太子。

 

那位仙人的宿業注定要當國王夫婦的太子,但他還活著沒死,國王聽了想要早日生下太子,才斷絕仙人的糧草,再派心腹去殺死地。

 

結果,夫人馬上懷孕了。

 

殺人者與被害者,形成父與子的命運,阿闍世的中有身在這個世界上甦醒了。

 

提婆達多為了拉攏年輕的阿闍世王子,不惜透露他的出生秘密,這一點可以參照《大般涅槃經》。

 

有一天,提婆達多臉色憔悴、無精打彩地來訪善見太子(阿闍世王子)。阿闍世問他為何如此呢?提婆達多答道:「外人都在背後罵你。我聽了很難過,因為我們是好朋友。」

 

他故意說得很親切,希望親近阿闍世,之後,據實透露王子的出世秘密,同時幫他策劃怎樣殺死父親。

 

善見太子又問:「國人怎樣辱罵我呢?」

 

提婆達多說:「國人都罵你為未生怨。」

 

善見又問他:「為何叫我未生怨?誰取的名號?」

 

提婆達多說:「你未出生時,所有看相師都預言,這個孩子以後會殺死父親。所以,外人都叫你未生怨。但是,宮裡的人為了護衛你,反而叫你為『善見」。韋提希夫人聽了看相師的預言,待你出生時,刻意從高樓上把你丟棄到地面,幸好只折斷你一根手指……我聽了雖然心生愁悶,但也不敢跟你說。」

 

阿闍世的生命底層,有一股遺傳自父親的殺人本能,才會潛伏一股對父親的怨念。所以,阿闍世是一個命中注定要殺父親的孩子。

 

早在母親的胎裡開始,這個幼兒就憎恨父母,甚至整個生命都如此。不消說,這種行為深深地刻劃在阿闍世的心版上,等於傷透他的心。

 

他的怨念遇到提婆達多的徐恿,才一觸即發,不可收拾地造成殺父弒母的實際行為。

 

至此,總算拉上王舍城的那一幕悲劇了。

 

第三章 提婆達多的叛逆

 

貪欲與隨煩惱

 

提婆達多自始至終都唆使阿闍世去殺害父母,自己也苦苦跟世尊作對。不消說,他是個病人,被心病折磨的人,在他的生命底層有一股煩惱的狂亂,才會迫使他墮入三惡道裡。

 

佛教心理學對生命活動有各種解說,其中有一項叫作「煩惱」,指邪惡的心理作用。讓人為非作歹,積極推動三惡業——身、口、意之業就是煩惱,唯識學派認為煩惱包括貪、頤、癡、慢、疑和惡見等六煩惱,其中以貪、瞋癡等三毒算是根本。另外,還有二十種「隨煩惱」。總之,那是隨從根本煩惱而發生的煩惱。誠如《成唯識論》所說,貪欲會衍生慢與驕等隨煩惱,而貪欲與愚癡會引起誑與諂以及覆等隨煩惱。

 

據悉惡逆之徒如提婆達多,生命裡可能充滿三毒,才會衍生各種隨煩惱。那麼,依佛教醫學的觀點說,提婆無疑是瘋子一個。

 

有一次,世尊回到王舍城,暫時在竹林精舍歇腳。

 

一天,提婆來訪世尊,央求世尊傳授神通力。但是,世尊預見提婆會亂用神通去做壞事,而不曾傳授。

 

「佛預見此人學會神通必去為非作歹,故不曾教他。只說:你不要學,學會神通道有什麼用呢?應該觀照無常、苦、空和無我才對。」(《十誦律.第三十六》)

 

用現代術語來說,神通力即超能力。據說證到阿羅漢果時,可得各種神通。例如天眼通、天耳通、他心通、宿命通、神境通、漏盡通等,屬於六神通。但若具有漏盡遇時,才會消除煩惱,只有不受制於煩惱的人懂得其他神通力,才不會亂用或藉此作惡。倘若滿懷三毒的人懂得神通力時,後果不堪想像。

 

當然,世尊很憂心這種事情。不料,提婆怏怏不樂,又轉而央求舍利弗和目連,結果也遭到拒絕了。最後,才由阿難教他(有人說是十力迦葉傳授他)。因為當時阿難尚未證得阿羅漢果,才無法看穿提婆的心機。

 

提婆學會神通力以後,心想:「看摩竭陀國裡誰最棒,必須先聽從我,然後再透過他去讓所有人都得對我畢恭畢敬。」

 

接著暗自尋思:「此國太子阿闍世待父王死後,繼任王位,我必須先降伏他,我若降伏阿闍世太子,就會得到所有人的恭敬服從了。」(《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破僧事.第十三》)

 

他一想到此,匆匆來訪阿闍世王子,大顯神通,讓阿闍世王心心服口服。他好像運用神通力,變化自如,阿闍世看了湧起顛倒心,五體投地,暗想:「這位提婆達多遠勝過佛的神通無疑。」

 

這樣一來,提婆達多終於使阿闍世在王舍城附近為他建造僧房,每天都能從阿闍世手上獲取不少衣食供養。

 

依據《成唯識論》的解釋,「誑」是為名利而裝出有德的樣子來詐騙別人。「諂」也是為名利採用各種方便,矯揉做作,藉此來籠絡別人。以上兩種都屬於貪與癡的一部份。

 

很明顯地,提婆為了名利,不惜濫用神通去籠絡阿闍世。難怪在他的生命裡,才會生起誑與諂的隨煩惱。

 

不消說,提婆的勢力大增,連世尊的門徒也跑來皈依提婆達多。

 

世尊教訓弟子們說:「只有傻瓜才會念念不忘利養,徒增惡德,殊不知這樣會像利刀讓人的手腳異處一樣,切斷清淨功德的生命……人為貪欲而走上滅亡。」(《五分律.第三》)

 

「笨人是自行做惡,違背正律,這樣會議自己每天增加邪見。提婆現在得到利養,心生傲慢。」(《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破僧事.第十三》)

 

世尊看透了提婆心裡的貪欲、愚癡與隨煩惱。

 

依《成唯識論》所說,「慳」是耽於財產和自作的法裡,暗藏起來不給別人。「驕」是染著自己的名聲與才能,目中無人的表現。以上兩種都出自貪欲。

 

提婆把阿闍世的供養積壓、暗藏起來,並且陶醉在自身的名望裡,這正是慳與驕的煩惱。從貪欲與愚癡衍生出的隨煩惱,在提婆的生命裡生起,逼得他走上惡行了。

 

生命充滿敵對心

 

在貪欲和愚癡衍生出來的隨煩惱裡,還有一項是「覆」。依照《成唯識論》的記載,覆是為了名聞利養,暗藏自己的罪過,致使心裡懊惱和後悔。

 

提婆達多始終難逃這種覆的糾纏。

 

世尊這樣指責提婆的覆:「目連呵,世間有五種老師。一種是自己的戒律不淨,而硬說是清淨;一種是自己的命不清淨,而硬說很清淨;一種是說法不淨,而硬說自己說法清淨;一種是記說不淨,而硬說自己的記說清淨,一種是智見不淨,而硬說自己的智見清淨,藉此來防範弟子。」(《南傳大藏經.律藏四.小品.第七破僧腱度》)

 

以上五種老師全都適合提婆達多。提婆自知生命與說法等不夠清淨,卻有意掩蓋它。弟子們也明知提婆的生命不清淨,也無意揭穿師父的真面目。

 

原因是,他們要依靠師父提供衣服和飲食、藥物,也想獲得聲望,才不想讓真相曝光。這樣一來,師徒都有罪。

 

提婆達多根本不能壓抑煩惱的衝撞,那是隨附貪與癡的東西。煩惱的病況嚴重,三毒之一——瞋恚發作起來。

 

在這種情況下,提婆又從畜生界與餓鬼界淪入地獄,飽受苦惱了。這段經過可以參照《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破僧事.第十三》:

 

據悉提婆得到不少利養,再起貪婪心和顛倒心,暗自尋思:「眼見世尊年老力衰,我要代他統治教國……」

 

此時,目連知道他起了反叛心,吃驚地跑去竹園精舍稟告世尊。其實,世尊早已心知肚明,查察提婆心懷不軌,要起來反叛了。反而是提婆自己還蒙在鼓裡。

 

有一天,他率領心腹俱迦利、乾陀漂、迦留羅提舍和三聞達多四人來到竹園精舍。世尊告訴目連:「你看那個沒有智慧的提婆來了,這個無智之徒現在要在我面前自炫,吐露不良的企圖了。」

 

佛經上記載,提婆一行人跟世尊談判的經過:「提婆來到世尊面前,先向佛腳作禮,再率領四個弟子退在一邊坐下,稟告佛說:『世尊的年紀大了,力氣衰弱,不妨把僧眾讓我來率領,你自己去享受法樂,我可以指揮一切。』佛說:『舍利弗和目連有大智慧和神通,我尚且不敢把教團交給他們指揮,何況像你這樣為了利養,而被人唾棄的笨人,我絕不曾把僧眾給你指揮。』(《十誦律.第三十六》)

 

世尊嚴詞拒絕他。

 

「當時提婆聽到佛說他像笨人、死人,讓他對佛起了極大的瞋恚心,意欲毀滅世尊,只見他兩眉下垂,低頭憂慮,一言不發,思索片刻後,即行離去。他的心中特別憎恨世尊在僧眾面前稱讚舍利弗和目連,還侮辱他卑賤無智,此項仇怨非報不可。」(《十誦律.第三十六》)

 

從此之後,他對世尊憎瞋交加,悶悶不樂。

 

《成唯識論》上說,瞋恚足以苦惱與苦惱為憎恚,藉此產生不安與惡行,煩惱才會無窮盡。

 

各種隨煩惱會從瞋恚裡衍生出來。依照《成唯識論》上說,如果處在忿、恨、惱、嫉和害的情況下,瞋恚會愈來愈劇烈。

 

提婆達多除了貪與癡,還有瞋恚及其隨煩惱在纏著他,才讓他嘗盡地獄的苦楚。這也是他跟世尊作對的下場。

 

終於破壞僧團

 

根據《成唯識論》上說,「忿」就是憤恨、痛罵或毆打眼前不利於自己的行動。瞋毒的作用強烈時,會引起隨煩惱。

 

「恨」會緊隨在忿後出現,痛恨難解時,才會陷入煩惱裡。

 

忿恨交加才會「惱」,意指恨痛,堅執惡事,不能依理悔改,反而惱亂身心。

 

「嫉」是熱中自己的名利,而嫉妒別人的成就或名望,也有害賢之意。

 

「害」是傷的意思,損傷其他有情的生命。

 

當瞋恚劇烈時,上述的各種隨煩惱——忿、恨、惱、嫉和害等,會連續衍生起來。

 

且說提婆達多遭到世尊嚴詞拒絕後,瞋恚轉烈,忿恨生起,又不能散發於外,只有恨在心頭,有增無減了。

 

怨恨不久會變成惱怒和嫉妒,以至完全發作。對象當然是指世尊了,因為提婆達多看見世尊深受大家的尊敬,也能接受各種供養,艷羨他能以佛的身份高高在上。他很嫉恨世尊,不久,他煽動憎眾起來分裂教團,犯了破和合僧的罪刑。

 

根據《南傳大藏經.律藏四.小品》上說:

 

有一次,提婆達多來到俱迦利等弟子們的住處,說道:「朋友呵,看我們要怎樣破壞世尊的僧伽,駁倒他的法論?不妨去央求世尊廢除五件事情,如果他不肯,破壞他的教團便了。」

 

這五件事情定:

 

一、比丘終身住在山林,不得走進村子裡。

二、比丘終身行乞,不得接受別人招待的供養。

三、比丘終身穿糞掃衣,不得穿居士衣服。

四、比丘終身坐在樹下,不得進入房裡。

五、比丘終身不吃魚肉,否則有罪。

 

提婆向世尊央求以上五件事情要廢除,不料,遭到世尊的嚴詞拒絕。其實,這五件事情不是要制訂嚴厲的規律,來拘束比丘的行為,而是要制御煩惱來轉換宿業,難怪世尊不答應提婆的央求。提婆欣喜地離去了。

 

據說世尊表示:「提婆破壞合僧團的行為,等於犯了各種罪過,將會陷入地獄一劫之久。」

 

「提婆在十五日布薩那天,同一群憎眾談到以上五件事,徵求大家的意見……當時除了阿難及一須陀洹以外,計有剛來出家的五百名比丘,不知事情的輕重,以為他提出五件事都是正確律法,故都同意提婆的主張。當時適逢舍利弗、目連等諸位大羅漢都不在場,雖然阿難等極力反對地無效。」(《五分律.第二十五》)

 

由於提婆獲得五百名新弟子的支持,立即宣告脫離僧伽教團,前往王舍城西南方的伽耶山去了。

 

舍利弗與目連得到世尊的允許,前往伽耶山,企圖救出那群被提婆帶走的弟子們。有人看見他們離去,不禁嘆息:「難道這兩個人也要去投奔提婆嗎?」世尊說:「他們兩人一定能展現法的威德。」

 

且說兩人抵達伽耶山時,適逢提婆在滔滔不絕地說法。三聞達多警告提婆說:「不要相信舍利弗和目連,他們不懷好意跑來了。」

 

不料,提婆卻表示:「朋友,你別這樣說,他們跑來最好。因為他們明白我的意思才來的。」說完話後,讓出半座來招待舍利弗和目連了。

 

舍利弗和目連默然不答話。不久,待提婆說完法後,才向舍利弗說:「我現在勞累得很,你來代替我說法便了,我背痛,想休息一會兒。」

 

於是,他模仿世尊的樣子,把大衣折成四疊,右(協)朝下呼呼熟睡了。

 

此時,目連首先大展神通,接著由舍利弗說法了。五百位新出家弟子才如夢初醒,懊悔自己誤聽提婆的謬論,紛紛隨他們兩人回到世尊的座下了。

 

只見三聞達多用腳趾踢一下提婆,說道:「舍利弗和目連帶走一群比丘了。」據說提婆大驚地起立,指名痛罵:「兩個壞蛋把我的弟子們帶走了。」氣得一直跺腳,鼻孔出血,活活地墮入地獄裡去。

 

此時,提婆心裡對世尊起了殺害的念頭。

 

世尊駁倒耆那教的論點

 

這時候,世尊與提婆達多的糾紛,似乎傳到外道們的耳朵裡,提婆的反叛似乎成為間接的因緣,才促使無畏王子皈依世尊。

 

依據《四分律》上說,無畏王子是耆婆的親生父親。他在外道尼乾陀的唆使下,才跟世尊展開一場問答。結果,這次機會反而造成王子信佛的因緣。

 

根據《南傳大藏經》的《無畏王子經》上所說,有一天,尼乾陀(耆那教)來唆使無畏王子說:「王子呵,你何妨跟沙門喬達摩(世尊)辯論一番?這樣一來,你才會揚名天下。」

 

王子說:「像我這樣的角色怎敢向大名鼎鼎、威力浩瀚的沙門喬達摩辯論呢?」

 

於是,尼乾陀向王子獻策:「王子呵,你不妨去找沙門喬達摩,當面問他:『佛有不愛的人,談起別人不變聽的話嗎?』如果他回答有,就立刻追究向下去:『既然這樣,那佛跟凡夫有什麼區別呢?』如果他說沒有,不妨問他:『那佛為何把提婆達多打入地獄裡,讓他長期受苦,並曾說話激怒提婆呢?』這樣一來,沙門喬達摩自然難以回答,而王子的聲望會人盡皆知。」

 

王子禁不住尼乾陀的慫恿,開始準備去跟世尊辯論。

 

一天,王子招待世尊和佛弟子來,飯後果然開始問答了。

 

不料,王子的期待落空了,尼乾陀的預料和反駁的指點全都派不上用場。

 

只聽世尊開始活用譬喻來說明了。

 

世尊問他:「如果有一個孩童在大人不注意時,把一塊木片或小石頭放進口裡,不知你要怎麼處理?」王子答說:「當然要取出來,倘若不能立刻拿出,也得用左手抓住他的頭部,用右手指深入他的口理,縱使快要流血也得取出來。為什麼呢?因為我對那個孩子有一份慈愛心。」(《無畏王子經》)

 

於是,世尊開口了,縱使如來說出別人不變聽的話,他的動機也跟你一樣,因此,以下六種情況可以分析:

 

一、倘若此話不真實,亦無利益,別人也不愛聽時,如來絕不會講。

 

二、倘若此話是實情,但無利益,別人也不愛聽時,如來也不會講。

 

三、如果此話是真實,也有利益,可惜別人不愛聽時,如來知道何時該講,何時不該講。

 

四、如果此話不是實情,亦無好處,縱使別人愛聽,如來也絕不會講。

 

五、此話當真,但無好處,縱使別人喜歡,如來也不會講。

 

六、此話屬實,也有利益,別人也愛聽時,如來認為講話適得其時矣。

 

原因是,如來部曾以慈悲心對待天下蒼生。

 

無畏王子聽了上列說明,始知世尊的慈悲與智慧非常偉大,遠非尼乾陀之輩所能比擬,之後才毅然皈依世尊了。

 

再者,王子當時感動之餘,忍不住問世尊:「世尊每次面對問題,都能依不同性質回答,難道是事前準備好的嗎?」

 

不料,世尊反問他的話也很有趣:「你對車子的常識相當淵博,如果聽到有人問起車子方面的事情,難道你先準備好答案了嗎?」

 

王子答道:「只要問到車子,不論什麼問題,我無須準備都能立刻答得出來。」

 

世尊說:「王子呵,情形完全一樣,佛熟知法界的事情,遇到任何人問都能馬上作答。」

 

後來,無畏王子因為能夠逃過哥哥阿闍世的迫害,才去出家當比丘。

 

第四章  親屬關係的衝突

 

個人的生命根源(阿賴耶識)

 

在西方社會,真正開始探索人格的深層狀態,是從十九世紀的弗洛伊德開始的。

 

今天,深層心理學者大致上把人類的深層心理分為三個層面:

 

一、個人的潛意識層面,這是弗洛伊德的發現部份,相當於深海下的冰山,表層的意識部份,卻相當於露出空中的極小部份。這裡潛伏著遺忘和被壓抑的內容。

 

二、家族的潛意識層面,來自較新的家世。

 

三、心理學家榮格所謂集體潛意識層面,是從我們古代祖先遺傳下來的巨大精神遺產。

 

古代祖先即是現在人類的共同祖宗,他們潛伏在我們的生命底下,形成共同的潛意識層面,包括人類各種文化圈的神或惡魔。這種「集體潛意識」一方面包括民族、國家、人類以及動植物的祖先,一方面連接宇宙底邊本身。從宇宙底下湧現,在每個人的心上再生出來。

 

這樣一來,生命內在的旅程,還到集體潛意識底下。

 

至於阿闍世對父母的想念,形成一種殺害衝動,這股能源儲存在阿賴耶識的層面,換句話說,阿賴耶識裡潛伏著某種「害」的惡業——跟父母為敵。直到他的青年期,阿闍世自己也沒有注意到這種惡業,因為它一直埋在阿賴耶識這個生命底下。

 

阿闍世沒有自覺這個問題,從佛教心理學來說,是理所當然的。

 

若把佛教心理學放在唯識學派裡,生命主體及其活動可以分成五位,其間,用以下方式探討心的問題:

 

心即是識,從表層部份逐漸深入,經由五識、六識、七識和八識,既深奧又寬闊。

 

我們的身體具有五根,五根是眼、耳、鼻、舌和身等五個感覺器官。五根各有對境——色、聲、香、味和觸,其間會出現感覺意識,叫作「五識」。

 

一旦湧現五識,就有根會承受,叫作「意根」。這是第六個根。

 

意根存在生命裡。意根是以五識的一切感覺為對境而承受下來的,叫作「法境」。其間有意識出現,這個識屬於第六識。

 

在《成唯識論》裡,六識即是了別之識,指明了分別對境的活動。

 

到目前為止,即是通常所謂意識層的領域,也是在日常生活裡。正在活動那個心的部份。

 

不過,六識叫「不恆行之識」,因為它是不常行動的識,才會有生滅和斷續。它在熟睡時間內會斷絕,人死了會跟肉體的崩壞一塊兒消失。

 

佛教心理學是在第六識的底層探索第七識(末那識),再在其根柢探索第八識(阿賴耶識)。這兩個識絕不會斷滅,從無始以來,就貫穿生死在相續著。所以,它屬於常行的識,才叫作「恆行之識」。

 

第七個末那識跟第八識同樣在流動,看見阿賴耶識,始終執著於我。這個領域裡會有各種心能作用,那就是煩惱、隨煩惱和善良的心能作用在翻滾。

 

若跟西方的心理學相比,這個相當於弗洛伊德所謂的「個人潛意識」。

 

第八項的阿賴耶識,屬於個人生命的根源,隱藏著一切存在的種子,也是輪迴轉世的主體。《成唯識論》上說,那是「一切種」,「頗能執持諸法的種子,不讓它們失去。」

 

業種子也藏在第八識裡。阿闍世殺害父母的衝動,演變成了惡種子,和心的能源,躲在他的第八識下,才不易顯現出來。

 

第八識的表層部份裡,有家族的潛意識層,它的底部似乎橫著集體潛意識的深層部份。

 

阿賴耶識裡,沒有直接表現出祖先的精神遺產,但從無始以來的業裡,卻含有祖先的精神遺產在內。

 

提婆達多誆騙青年時的阿闍世,觸發他前世的惡業因緣,改變了阿闍世的人生路程。然而,提婆的動機不是針對阿闍世,而是要跟世尊作對,企圖殺害世尊,提婆的填恚煩惱,成了劇烈的陷害,這股害人的心機把阿闍世捲入。迫使他跟世尊對立,換句話說,提婆的煩惱,喚醒了阿闍世在第八識下面隱藏的惡業。

 

提婆揭發未生怨的出生秘密,震撼了阿闍世的第八識。

 

父子間的衝突

 

《五分律.第三》記載,提婆達多誆騙阿闍世的場面:

 

為了陷害佛陀,提婆特地唆使太子說:「現在,你的父王用正法治世。依我看,他的王位永遠不會倒,何況人命無常,待你的父王死後,你不一定能夠繼承到王位。這樣一來,你不如早些替代父王,我要害死世尊自成新佛,由新王與新佛來治理這個國家不好嗎?」

 

太子答說:「父母的恩惠超過天地,長期養育的恩情無法報答,老師為什麼敢勸我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呢?」

 

提婆達多聽了也不覺慚愧,仍用巧言引誘,終於使阿闍世步入歧途,聽從他的話了。

 

可見阿闍世一聽到提婆的話也大吃一驚,不過,還是照樣殺害父王,坐上王位了。

 

在阿闍世的內心裡,潛伏強烈的權力欲與統冶欲,企圖統治整個國家。他眼見頻婆舍羅王的作風很溫和,一直用世尊的正法治國,相當感到不滿意,他甚至夢想自己早日取代父親的地位,征服他國,聚集財寶,進一步擴大摩竭陀國,藉此統一整個印度。

 

因此,他毅然殺害自己的父親了。

 

依據佛教心理學的觀點看,權力欲與支配欲等貪婪心所潛伏的領域。正是第七個末那識。

 

末耶識擁有恨本性的自我執著,常常被煩惱所污染。《成唯識論》上說,末那識即是思考,以思量為性相,常常具有四項煩惱——我癡、我見、我慢和我愛。

 

總之,「末那」的意思是「思索」,但在這個意識裡,常常被煩惱死縛著,意欲保持自我的一種執著心。

 

從我見與我慢裡,產生某種對權力、財寶和聲望的執著,企圖擴大和強化它。另一方面,想要報答父母恩情的愛心作用,也同樣在末那的領域裡活躍。阿闍世對父母的感謝心,恐怕多少也在抑制權力欲等貪念。

 

在阿闍世的潛意識裡,有煩惱與善心的作用在劇烈地衝突。

 

《五分律》上說:「提婆達多聽了也不覺慚愧,仍用巧言引誘。」若依《涅槃經》來說,提婆的巧言就是洩露阿闍世的出生秘密。

 

原來,前輩子的事情——完全是因為父王的自私,才殺害一位仙人,而那位仙人就是阿闍世自己。頻婆舍羅王以前為了保持自身的權力,才急著想要兒子,那也是父王的末那識活動。

 

纏住「末那」的煩惱,產生了我見,才變成我慢和我愛,終於去殺害那位善良的仙人。從這個事件裡,也看出末那這股強烈的利己主義。

 

現在,阿闍世那顆對待父母的善心,又從他的心底復活了,雖然提婆的花言巧語曾經攻入阿闍世的阿賴耶識,觸發他的惡業,但幸好那顆善心抑制了阿闍世在末那識的權力欲念。事實上,那兩位長期扶養自己長大的父親和母親,正是殺人犯,阿闍世強烈地感受到父母那種醜陋的自私。

 

阿闍世在提婆的慫恿下,採取行動了。

 

依照《五分律.第三》所說,某日,太子暗藏利劍走進王宮,那顆叛逆心讓他全身顫抖,終於不支倒地了。

 

守衛看見太子的態度有異,乃向太子打聽緣故。太子坦述:「聽了提婆的話,想來殺害父王。」群臣聽到守衛的報告,吃驚地去稟國王,也聽從國王的吩咐。

 

至於他們父子的對話,《南傳大藏經.律藏四.小品》也有記載:

 

「王子,你為什麼要殺我呢?」

 

「大王,我想得到王位。」

 

「王子,你若要王位的話,我就讓給你好了。」據說父王果然把王位讓給阿闍世了。

 

頻婆舍羅王到底從兒于身上看出了什麼?

 

幽禁頻婆舍羅王

 

父王從兒子身上看見宿業發出來的叛逆心,也看到這顆心變成各種煩惱的瘋狂模樣。

 

現在,阿闍世的自私正在主張自己的利益,打算犧牲父王的生命也在所不惜。末那識驅使「我見」等四種煩惱,推動了「無明惑」——各種煩惱的根源。

 

自私一旦跟無明結合起來,就會破壞一切生靈。馮丁追求欲望,甚至連培育自己的生存基礎也會被毀掉,那是一股反叛心,邪惡到極點。

 

頻婆舍羅王不是從兒子身上看見當年自己那副德行嗎?自己過去的行為成就惡業,徹底地傳給兒子,眼前正在困擾阿闍世的心神。

 

那麼,父王是否在強烈的懊悔下,受到懺悔的指責,才把王位轉讓給王子呢?親情也許稍微能夠治癒兒子的困擾才對呀?

 

關於這一點,佛經上也有描述:

 

「開始登上王位,享受五欲的快樂,殺逆心雖然暫告平息,短期間可以無事,尚不殺害父王的性命。」(《五分律.第三》)

 

「阿闍世聽完父王的話,心裡甚喜,暫時忍耐,而敕命大臣逮捕父王到牢裡去。」(《十誦律.第三十六》)

 

總之,阿闍世得到王位,耽於五欲快樂了。換句話說,來自貪欲的娛樂,照樣不曾治癒阿闍世的心。叛逆心一直在生命底層蠢動著。他不理會父王的央求,在無明的慫恿下,竟然把父王幽禁起來了。

 

《佛說未生冤經》提到國王在牢裡跟夫人的談話:

 

韋提希夫人洗完澡、清淨身體,將蜜汁混合炒麵枋,擦在身上去跟父王見面。父王面黃肌瘦,聲音很微弱。

 

夫人說:「世尊說得不錯,榮華富貴是無常的,罪報的苦頭終於嘗到了。」

 

國王吃完了擦在夫人身上的麵粉蜜,又喝下夫人暗藏在瓔珞裡的葡萄藥水,之後,雙掌合十,面向世尊居住的耆闍崛山,說道:「世尊說得沒錯,世上的榮華富貴彷彿夢幻一場。」

 

同時,他又同夫人吐露:「我做國王時,有權有勢,土地遼闊,華衣美食,今天被捕下獄,快要餓死了。兒子聽了惡師的唆使才來背叛我,我不怕死,只有一個遺憾,就是不能當面接受世尊的教化,也不能跟目連、大迦葉等幾位大德互相交談。」

 

頻婆舍羅王已經覺悟自己難逃一死,那是自己過去的罪業報應,自己似乎沒有怨言,真正痛心的是阿闍世這個兒子。因為他拜提婆達多為師,反叛佛陀,後果會恨可怕。

 

國王唯一的憾事,似乎是無法親自向世尊及佛弟子懺悔昔日的罪行,同時把兒子託付給世尊。知子莫若父,國王明白除了佛陀以外,誰也無法打破兒子心底瘋狂的無明惑,誰也沒有本事讓兒子迷途知返了。

 

頻婆舍羅王不停地、諄諄地交代夫人說:「我的心地航髒,該當受到這種苦楚。災禍追人,如影隨身,如響回聲。遇佛難,聽聞佛法也難,而且根據佛教來化導民眾更是難上加難。我現在快死了,你要好好地遵行佛教,這才是防範橫禍的良方。」

 

夫人領受國王的教誡,泣不成聲了。

 

根據《觀無量壽經》記載,父王遠遠地遙拜世尊,央求說:「目連是我的好友,世尊呵,請您大發慈悲,教誨我好嗎?」

 

此時,目連像飛也似地降臨在國王面前。世尊也派富樓那來為國王說法了。

 

光陰迅速,大約經過二十一天左右,國王由於能夠吃到麵粉蜜,又能聽到佛法,終於顏色緩和,充滿歡悅的樣子。

 

頻婆舍羅王也許聽聞佛弟子說法,才超越了生死的苦惱,讓死的不安與陰影完全消失。

 

他最後的唯一心願——聽到佛法以後的感恩心,希望迅速地洋溢在整個生命裡。

 

把阿闍世和夫人的事情,全都委託世尊來解決,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放心,也唯有如此才能讓他超越生死的苦惱。國王領悟的佛法,好像已經開闢一個足以解脫生與死的境界。

 

耆婆阻止殺母行為

 

雖然,佛經上沒有記載韋提希夫人積極地殺害仙人,但夫人順從國王的做法,也照樣對兒子造一份罪業。

 

尤其,她懷孕以後,曾用各種方法想要打胎,放棄兒子的生命。她純粹為了要維持父王的愛情,雖然真正的動機在這裡,但她的行為企圖墮胎,不論基於什麼理由,做母親的人不應該這樣。至少從胎兒期到幼兒期,母親的行為的確在阿闍世的潛意識層烙下一道暗影了。

 

一言以蔽之,她愚蠢極了,第七識的「我癡」也許迷惑了夫人的心意。

 

而年輕的阿闍世那股無明惑一旦醞釀,怨念的暴風立刻吹向父王和母親身上了。

 

當時,阿闍世向守衛說:「父王還活蓍嗎?」

 

守衛據實答道:「大王呵,老夫人身上塗麵粉蜜、瓔珞裡暗藏藥汁拿來獻給父王,沙門目連和富樓那從天上落下來給父王說法,禁止不了。」(《觀無量壽經》)

 

阿闍世一聽這句話,怒責母親說:「母親跟賊父一道,也等於賊母了。那些沙門是壞蛋,敢用咒術幻惑人,讓惡王多活幾日。」

 

在這種情況下,阿闍世無疑發瘋了,什麼理性和良心都消失了,連母親都要殺害。

 

此時,一位大臣叫「月光」,足智多謀,陪著耆婆向國王阿闍世作禮,說道:「大王呵,我們聽到毗陀論經的記載,這個宇宙一開始,惡王為了貪圖王位而殺父者,多達一萬八千人,但從來沒有聽說有人會無道殺母親。倘若大王敢殺害母親,一定會侮辱王族。我們不能容忍這種事情,最卑賤的人才會幹這種傷天害理的勾當,絕不能讓這種人住在這裡。」

 

阿闍世驚慌不已,顫抖地問耆婆:「你不再服從我嗎?」

 

耆婆毅然答道:「大王,小心,可別殺害母親。」

 

其實,月光和耆婆也是抱持必死的決心,倘若阿闍世激怒下拔劍殺來,他們也想用身體來防衛韋提希夫人。他們只希望阿闍世別造成弒母的滔天大罪業。

 

殺害母親等於反叛自己生命的根基。因為母親生育自己,給予自己生命的本源,弒母無異反叛和破壞它。

 

阿闍世對待韋提希夫人的行為,也許直接回報母親過去的惡業,但是,殺害母親那顆心,也是反叛母親的心,會自行破壞一切生命的基礎,而造成巨大的惡業。

 

不論什麼理由,縱使萬分怨恨母親的愚癡,一旦破滅自己生命的本源,無異打開無間地獄的大門。當時,阿闍世由於無明惑發作,眼見自己要打開地獄之門,幸賴耆婆冒著生命危險去勸諫,這種做法也是實踐世尊的教誨,標準佛弟子的風範。

 

耆婆可能後來也阻止了他那股對母親的反叛心,跟仇視佛陀的心勾結起來。

 

耆婆先伺機下手,出言勸阻,才讓他在最後關頭站住了。在阿闍世的內心裡,善良的心意,從無明的烏雲中露臉,總算開始恢復一點人性與良知。

 

《觀無量壽經》記載:「國王聽了懺悔之餘,開始求救。他把劍收起,不再殺母親,但下令把她幽禁在宮裡,不讓她出去。」

 

韋提希的回憶打破幻影

 

阿闍世的心版上,被三個黑影籠罩著。第一個是強烈的自私,這道影子一面籠罩末那識,一面潛入第八識阿賴耶識裡。

 

第二個是煩惱和愛欲的影子,比第一個末那的黑影更有影像。這道影子會貫穿第八識,到達生命底下。

 

第三個的影子覆蓋著九識——生命的本體。這道陰影通過八識,反而潛入七識以下。被吸收到第一、第二和第三個黑影裡,形成一體了。

 

第一個黑影是怨念父王。強烈的末那識主張,逼迫權力欲、名望欲和支配欲等貪念。自己反叛、犧牲父王也在所不惜的自我,跟殺害父王那項無明惑勾結起來。

 

第二個黑影是憎恨韋提希夫人。這種憎恨引發無明惑,其危險性好不容易被耆婆擋住,才使影像淡薄下來了。

 

第三個黑影是根本的無明惑,由於提婆達多介入,才使他對世尊懷有敵對心。結果,表示他在反叛自己的佛性或九識心上。

 

第一個黑影開始活躍起來了。

 

關於此事,不妨參閱《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破憎事.第十七》:

 

韋提希夫人再也不能去探訪丈夫了,父王也因此沒有食物了。

 

幸好父王可以從牢獄向窗裡遙望靈鷲山,膜拜綠蔭下經行的世尊。因為他能遠遠看見佛,才會心生歡喜,基於這一點善根,才能延續這條性命。

 

阿闍世問守衛:「父王還活著嗎?」

 

守衛答道:「因為膜拜世尊得到福力,父王才能活著。」

 

阿闍世一聽,更怨恨父王,也把怨恨轉向世尊了。阿闍世乾脆關掉牢獄窗戶,又削去父王的腳掌,不讓他站起來。由於阿闍世砍斷父王跟佛的聯繫,對父王更加怒不可遏,同時也想反叛佛陀。

 

此時,偶發了一件事惰:

 

依據《十誦律.第三十六》上說,阿闍世生下一個兒子叫「優陀耶」,因為手指患瘡疾,叫苦不迭。一天,阿闍世把兒子抱在懷裡,用手撫摸,又用嘴巴將兒子的瘡膿吸出來。王子哭泣不停,阿閣世將口裡的瘡膿吐在地上了。王子看了哭叫得更兇。

 

由此可見,阿闍世流露為人父親的本能之變,竟肯用嘴巴吸出兒子的臭膿,這樣總算是有一點人性的父親。韋提希夫人在旁邊看了不禁搖頭嘆息。阿闍世好生奇怪,問母親是什麼原因?

 

母親說:「大王啊!你小的時候也一樣患這種瘡疾。父王跟你對待兒子一樣,用口吸出你的瘡膿與髒血。但是,他還把那塊膿血吞下肚裡,不曾吐到地上。因為他心想把膿血吐到地上,你看了會心亂,哭個不停。」

 

阿闍世向母親說:「父王這樣疼愛我嗎?」母親答說:「父王一直疼愛你,就像你對待兒子一般。」

 

阿闍世聽了才停止瞋恨,為什麼呢?從母親的回憶中,阿闍世似乎看到了真正的父親。

 

引發阿闍世那股殺害怨念的父親,跟眼前阿闍世自己一樣,就是那位為了保有權力而去殺害仙人的父親。然而,這樣的父親不存在了,那只是阿闍世的末那識受到提婆達多的誆騙,所造成的幻影罷了。

 

母親的回憶完全打破了提婆達多的咒術。阿闍世終於明白為人父親的心境,於是,他立刻吩咐臣子到牢裡。

 

不料,父王聽到遠處傳來急亂的腳步聲,暗忖:「恐怕又要來加重我的刑罰了。」他一想到此,暈倒在床上死去了。阿闍世從此再也沒有機會看見自己的父親了。

 

第五章  提婆達多步入地獄

 

提婆造下無間業

 

提婆達多內心裡,醞釀殺害世尊的念頭。貪欲喚起瞋恚與愚癡,而瞋毒劇烈之下也伴隨某種害人的隨煩惱了。

 

對方是佛陀。所以,這種陷害心是提婆的無明惑,它不得不結合原來的無明。化育萬物的根本生命——那是牴觸「中道法性」那項根本惑的徵兆。

 

根本無明,孕育某種陷害,以第六天魔王活動的方式顯現出來。

 

提婆達多化身魔奴,瀰漫在宇宙裡,喝了魔酒似地,完全失去正常判斷力和理性,只知要殺害佛陀。末那識完全陷入魔性裡,只知一心一意要反叛佛陀。邪見與邪智在操縱提婆的生命,使得他完全像瘋子。

 

瘋子不會自覺,喝了魔酒,也不知自己醉了。提婆跟佛作對,企圖殺害佛的心,不料成了根本無明的奴隸,或魔王的化身,頭朝下墜入地獄裡。瘋子墜入無間地獄的台階——始自下面的緣故。

 

《四分律.第四》記載:

 

提婆達多在阿闍世的邀請下跑來挑選士兵。

 

他先命令兩個人:「你們去殺佛,殺完後從這條路回來。」

 

接著,他命今四個士兵:「你們若看見兩個人從這條路來,就殺掉他們,但要改從那條路回來。」這樣一百增加到八個人、十六個人、三十二個人,最後,才命令六十四個人去殺死先前的三十二個人。他這樣安排的目的,想讓人看不出誰在陷害世尊

 

不料,這計劃在緊要關頭作廢了。那時,正好世尊踏出靈鷺山的石洞來。

 

那兩個士兵聽從提婆的秘令,披上鐵甲,手持刀杖去找世尊,心裡念著:「我們要去害佛了。」但他們遠遠地看到世尊的容貌,好像諸根堅固的龍象,心地清澄如水。

 

兩人陶醉在隨喜的念頭裡,立刻把刀杖丟在一邊,繼續走到世尊前面,叩頭作禮,坐在一邊。

 

世尊向他們說明各種法義,兩人調伏自身的煩惱,睜開了法眼。之後才皈依世尊。

 

當時,世尊告訴他們:「你們若要回去,可不能從原路回家,要改從另一條路回去。」結果,提婆派來的刺客都皈依世尊,讓他的計謀成了泡影。

 

那兩人回到提婆面前報告:「世尊的神威浩瀚,我們始終害不到他。」

 

提婆大怒斥責:「你們怎麼一個人也沒殺死?」於是,他親自要去殺害世尊。

 

提婆趁著瞋意,親自前去耆闔崛山(靈鷺山),手上撿起一塊大石頭.遠遠地丟向世尊了。

 

正在此時,上天接起石頭放在山頂,但是,碎片反彈出來傷到世尊的腳趾,皮肉裂開,血流滿地。世尊好像巨龍一樣站在山上告訴提婆:「你做了前所未有的事情。」(《四分律.第四》)

 

依照《南傳大藏經.律藏四.小品上說,當時的世尊這樣表示:

 

「傻瓜,你闖大禍啦,你的惡心和壞心讓如來流出血來。」

 

當時,世尊回顧一群比丘說:「諸位比丘呵,提婆達多在這兒造了無問業,惡心和壞心讓如來流血。」

 

據說片刻後,世尊回到山洞裡,自己把大衣折成三疊,右脅朝下臥在床上,極力忍痛。

 

此次事件叫「出佛身血」,幾乎危及世尊的生命,是造成提婆達多墮人無間地獄的惡業之一。

 

以慈心包容醉象

 

諸位比丘聽說提婆要來殺世尊,紛紛手持杖棍和石頭,圍繞在石窟旁邊叫喊:「我們要保護世尊。」

 

佛陀從石洞裡出來吩咐眾比丘:「你們別像漁夫捕魚那樣大呼小叫。」

 

接著,勸阻他們說:「你們都回原處去專心修道吧!諸佛的常法不必覆護,諸佛已經贏了諸怨‥‥縱使眾惡要來陷害,也不可能要走如來的命,」

 

後來,世尊的傷口未癒,也特地把耆婆叫來治癒。

 

世尊說得沒錯:「佛是會贏怨的。」絕對正確無疑。

 

不管任何怨敵,變成第六天的魔王眷屬到來,也奪不走佛陀的性命。

 

「法性」與「無明」之戰,佛與魔的劇烈搏鬥,正在世尊和提婆之間如火如荼地展開。

 

提婆看到沒有把世尊殺死,又開始動用邪智了。接著,他要借用阿闍世的力量了。

 

原來,阿闍世飼養了一頭大兇象,名叫「那拉基利」。這隻惡象生性狂暴,在幾次戰爭中殺死過不少敵人。

 

提婆向阿闍世借來這頭兇象,企圖用來殺害世尊。這件事情在《五分律》上記載很清楚。

 

提婆來到馴象師的地方,暗中拜託他說:「明天世尊如果在這條路上走過,希望你讓那頭兇象喝醉酒,放牠狂奔,世尊不注意也許躲避不及,如能把世尊殺死,我自有重賞。」

 

另在《增一阿含經.第四十七》記載,在提婆的唆使下,阿闍世王親自把那頭兇象灌酒醉了。

 

次日清晨,世尊披法衣、提鐵缽,率領五百名弟子進城,馴象師遠遠望見世尊來了,立刻放出兇象。

 

一群信受佛法的人,跑來稟告世尊醉象奔馳的狀況,並且央求世尊:「希望世尊改從別條路走吧?」五百弟子和阿難也同樣忠告世尊。

 

世尊三次回答都一樣:「何苦這樣呢?象不會害我的。」

 

據說有一群弟子不禁捨棄世尊,逃到別條路去了,只有阿難一個人跟隨在世尊後面。

 

《五分律.第三》記載:

 

當時許多人來觀望,議論紛紛:「現在有兩條龍要格鬥,不知哪邊會勝利?仔細看啊!」

 

外道們表示:「象龍的力氣大,必能打敗人。」

 

佛弟子說:「人龍的道力深厚,必會降伏兇象。」

 

空論無憑。甚至有人出錢來打賭,

 

且說醉象遠遠看見世尊,忽然奮耳鳴鼻,大步衝出,阿難見了忍不住躲到世尊的腋下來。

 

世尊斥喝阿難一陣,之後,進入慈心三昧裡。用慈悲心撫摸了醉象。只聽世尊說道:「你不能害殺佛,如果殺害佛,會墜入惡道裡,因為佛出世不容易哩。」醉象聽了偈語,用鼻子撲地,抱緊世尊的腳,須央間上下三次,抬頭望著佛,右邊繞走三遍才離去。

 

可見世尊的慈悲力量調伏了惡象,打破牠的惡心,使牠成為一隻善象了。佛的慈愛普及天下蒼生,不論對方存有什麼怨念、殺害心或修羅心腸。都能用慈悲的能力徹底感化對方。

 

在旁觀看的人,都忍不住讚嘆佛陀:「瞿曇這位沙門不用刀杖,也能降伏這頭惡象,全國百姓以後再也不必恐懼牠,實在大快人心。」

 

此後,大家都指責提婆,減少對他的供養,反而更崇敬世尊,也增加供養。這樣一來,提婆的門下也加入世尊的行列進城行乞了。

 

提婆殺比丘尼

 

當時,提婆怏怏不樂,臉上無光,向阿闍世說明世尊調伏惡象的經過。阿闍世說:「世尊必然有威德,才連惡象也害不了他。」

 

提婆說:「世尊通曉幻惑的咒術,常常靠它降伏外道,用來幻惑畜生,又有何難事?」說話間,他心裡尋思:「我看阿闍世的樣子,恐怕要開始懊悔了。」提婆憂鬱地走出城去。(《增一阿含經.第四十七》)

 

情況顯然不出提婆的預料,從此以後,阿闍世開始捨棄提婆而傾向世尊。

 

阿闍世心中潛伏的黑影,好不容易稀薄下來。以末那識為中心,伸長到第八識那股對父王的怨恨,現在變成愛慕的念頭了。同時,對母親的憎恨也消失了。昔日提婆花言巧語向他編造不少世尊的壞話,才使他對世尊產生敵對和不信,這種心態從生命底下籠罩著八識,再深入七識以下。現在,這道黑影反而加深對提婆的失望,對世尊卻逐漸開朗了。

 

世尊給未生怨王說了各種法義,這樣才撥開阿闍世那股無明的黑暗。從此以後,阿闍世發誓要皈依世草了.他宣佈:「我從現在起要扳依世尊做佛的弟子了。你們從今以後要把世尊和佛弟子們接進王宮,但別讓提婆和他的門徒進門,」(《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破僧事.第十》)

 

提婆達多失去眾人的供養,也被許多弟子拋棄,但他自己不太知曉,還以為阿闍世的心態跟昔日差不多,有一天,他想要進宮來。守衛依照國王的吩咐,毅然不讓提婆達多進入王宮。

 

提婆問他們:「為什麼?」

 

「阿闍世王說要皈依世尊了。」他聽了大怒,站在門外。

 

這時,剛巧一位蓮華色比丘尼走來碰到提婆了。

 

《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破僧事.第十》記載:

 

當蓮華色比丘尼從王宮行乞完畢出來時,提婆心想:「這個禿頭女尼離間我和阿闍世的關係,才使我進不了王宮。」

 

他一想到此,一面破口大罵比丘尼說:「我跟你何怨,竟讓我進不了王宮?」一面伸出拳頭猛打她的頭部。

 

比丘尼被打得苦苦求饒,大喊冤枉,提婆達多哪裡聽得進去,終於打破她的頭顱了。

 

這是提婆達多瘋狂的樣子,看來像妖魔一般,失去正常人的判斷力。他之所以失去阿闍世和眾人的信賴,全是自造的惡業,苦苦要跟佛作對,才會遭到被人拋棄的下場,跟蓮華色比丘尼完全扯不上關係。在他錯亂的頭腦裡,也許看見自掘墳墓的狀況了。

 

這位長相端莊美貌的女尼,成了提婆的犧牲品,須臾間死於非命。

 

回頭再說蓮華色比丘尼被打得頭破血流,仍然滿懷勇猛之心,蹣跚地走回來廟裡。一群比丘尼同修紛紛走來問她:「大姊啊,你怎會遇到這場麻煩呢?」

 

蓮華色答道:「諸位姊妹呵,人命苦短無常,諸法也是無常。寂靜所在叫涅槃,你們要好好勤修善道才好。那個提婆達多已經造了第三種無間業。現在,是我要入涅槃的時候了。」

 

依據佛經記載,她一面示現各種神愛,一面進入無餘涅槃界裡,事實上,那是她臨終時一面示現佛法的力量,也一面表現從容死相的象徵。

 

提婆達多憤怒下打死比丘尼,事後也許忽然清醒了。他自知破壞和合僧伽,讓佛身出血,現在又打死阿羅漢。顯然造下三種無間地獄的惡業了。他目前出尚未得到一切智,對於自己造惡業也無能為力。一定會淪落到無間地獄裡——提婆心亂如麻,非常苦惱。

 

業火燒身

 

依據《增一阿含經.第四十七》所說,當時的提婆達多憂鬱成疾,但經文上沒有明白說出什麼病。後來,他來拜訪世尊,還要弟子們扶持,可見他的身心很衰弱了。

 

三無間業曾今人身心俱疲,不止心神妄狂,連身體也會受到嚴重的影響。

 

那是會致人於死的大病,煩惱的惡業纏身。總之,那是屬於業病的身心併發症,雙重襲擊提婆的生命了。自己造的惡業,讓他苦得要命——活的無間地獄。

 

但若自覺有罪業,肯在苦惱中求助,那還有得救——只要心存懺悔來找世尊就行了。阿闍世的情形正是如此。

 

也許提婆也沐浴在佛的慈愛裡了。不料,他的苦悶出口竟斷送在一個外道手上了。

 

依據《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破僧事.第十》所說。提婆正在愁悶時,一個叫作「哺刺拏」的外道而來告訴提婆說:「如果有後世存在,也許你的惡業會讓你受苦。其實,哪有什麼後世呢?那只是編造的話,你聽過誰在地獄受罪嗎?根本沒有那回事。」

 

他完全否定業會讓人輪迴轉世,這是真正邪見。可惜,提婆被這項邪見套住,又慢慢走上要殺害世尊的路了。

 

「倘若無所謂後世,那就不必怕今世的惡業了,縱使殺掉世尊也不會有報應。」提婆的心沒有懊悔的意思了。眼前只有一股怨念——非殺佛不可。

 

世尊聽到這項訊息,回顧弟子們說:「提婆會因此斷絕所有的善根。」

 

《增一阿含經.第四十七》上說:

 

提婆達多在十隻手指甲裡暗藏毒藥,吩咐諸弟子:「你們跟我去找那個沙門。」當時,一群弟子跟著他來找世尊了,企圖接近世尊身邊以便下毒手。

 

阿難遠遠看見提婆率領一群弟子走來,轉向世尊:「提婆一定心媥珖活A來懺悔以前的罪過。」世尊告訴阿難:「這個壞人恐怕到死也來不了佛的地方,因為他今天會沒命。」

 

果然,快要走近世尊身邊的提婆達多,雙腳著地的瞬間就出意外了。

 

根據佛經上說,提婆被地獄的業火燒身,活活地掉進無間地獄裡了,在最後那一瞬間,提婆心裡才感到懊悔,想要皈依我佛,但只唱到「南無」而已。

 

但依據《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破僧事.第十》所說,提婆伸出毒爪要抓住世尊的剎那間,反而中毒死了。

 

因為提婆達多把巨毒暗藏在十根手指甲裡來訪世尊,心裡尋思:「世尊一定會寬恕我才對,倘若不寬恕我,我就用毒爪去抓他的腳,也能傷害到他。」

 

殊不知世尊看透提婆的害心,所以縱使提婆央求:「可憐我,也寬恕我吧。」世尊只是默不答話。

 

這時候,提婆突起瞋心,湧出害意,伸出毒爪要抓住世尊的剎那間,十指全毀,巨毒反而滲入身體裡,害得自己叫苦不迭。(《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破憎事》)

 

另一部佛經,也記載提婆達多生命的最後一段:

 

在這瞬息間,無間之火燒遍全身,提婆大聲叫嚷:「阿難,找現在被火燒身啦,我的身體被炙啦。」

 

因為阿難是提婆的弟弟,才向他猛叫:「提婆,現在還是皈依佛門的時機,你不要再起歹意了。」

 

提婆遭受業報,叫苦連天,一面口唸:「從今要誠心皈依。」一邊卻落入無間地獄裡了。

 

不過,後來,世尊大慈大悲,派目連到地獄去查訪受苦的提婆,給予天王如來的授記。(《法華經.提婆達多品》)

 

第六章  阿闍世與業病

 

阿闍世的惡瘡

 

《大般涅槃經》上記載如下:

 

且說王舍城的阿闍世王,生性惡劣,喜歡殺戮,屢犯口業,貪瞋癡的心意十分熾烈。

 

他只見到眼前,看不到未來,專門跟壞人結伴,狼狽為奸,因為貪戀現世的五樂,所以膽敢加害無辜的父王。

 

他害死父王之後,心生懊悔,才放掉身上的各項瓔珞,不再有娛樂消遣。由於內心悔恨交加,才會全身長惡瘡。這些惡瘡發出臭味,讓人不敢接近。

 

他暗自思忖:「我的身體正在受到果報,看樣子下地獄的日子不遠矣。」

 

他的母親韋提希夫人用各種藥物替他醫治,不料,反而使瘡疤更加惡化,毫無治癒的徵兆。

 

阿闍世向母親吐露心聲:「這種惡瘡不是因為四大不協調所產生的身疾,而是來自生命底層的業病,恐怕眾生都不能醫治了。」

 

大臣們聽說國王身上長瘡病倒,都紛紛來探訪。佛經上說,有六位大臣來探病,並以各種方法來醫治國王的心病,這六個人就是六師外道。

 

只聽月稱大臣先問說:「大王為何臉上憔悴、沒有笑容,是身痛還是心痛?」

 

國王回答說:「我的身心都在痛,我聽過智者透露,我犯五項逆罪要下地獄了。恐怕沒有醫生能救我,因為我殺害無辜的父王。」

 

月稱說:「誰說犯了五逆罪會下地獄?誰會說下地獄這回事呢?我師父富樓那說過,世上的惡業沒有報應,善業也不會有報應,無所謂上業、下業這回事。不然去問我師父好了。」

 

但是,阿闍世沒有動身。

 

之後,藏德大臣說話,他是未伽黎拘舍利子的門生。

 

「大王呵,你不必害怕。世上只有兩種法,若依出家法而言,殺死蚊了、螞蟻也有罪,但依王法來說,殺死父親當國王絕不是罪。依照我師父的理念,人身分為地、水、火、風、苦、樂、壽命等七項,縱使這七項有變化,也造不出什麼東西,更不能毀掉什麼。因此,縱使用刀劍砍他,生命也不算被陷害。」藏德大臣竭力誘勸和安慰國王,阿闍世聽了毫不動容。

 

第三位大臣是實德,拜珊闍耶毗羅胝子為師父。

 

他安慰國王說:「我師父認為先王如果出家被殺害,當然犯罪,他若因為治理朝政被殺就沒有罪業了。人在今世的禍福,不算這輩子的業,只是承受過去的業,父王只不過承受自己過去的業,現在既然無因,將來也沒有果報。」阿闍世也無意去參訪他的師父。

 

接著,悉知義大臣發言了,他的師父是阿耆多翅舍欽婆羅。

 

「誰也不留看過地獄或天堂,事實上只有人類與畜生兩道而已。縱使殺人亦無罪,布施也不會有福樂,我師父常常這樣說。」

 

迦羅鳩馱迦旃延的門徒吉德大臣開腔了:

 

「是誰提到地獄的事情來眶騙大王?根據家師的觀點,天下蒼生都是自在天造的。只有自在天高興,眾生才會平安,自在天瞋恚,眾生才會苦惱。不論罪與福都是自在天造出來,而人類有什麼罪、福可言呢?」

 

最後,才輪到無所畏大臣說話:「大王呵,世上哪有什麼殺害的現象存在?雖說殺害等於害命,殊不知命是風氣,因為風氣之性是陷害不了的。家師尼乾陀若提子 他說世界既無施予,也無善良,更無今世與後世,也無父母與德者,更無修道可言。所有的人經過八萬劫,就能自行解脫。」

 

縱使六位臣子紛紛勸誘阿闍世,他也不曾去拜訪他們的師父,為什麼呢?

 

真正的痛根

 

用今天的觀點說,六師外道的理論等於一種心理治療法。阿闍世害怕現在的業因,會使他下地獄,人們才想要否定地獄的存在。其他人否定業因業果,有些縱使承認過去的業因,也照樣否定由現在到未來的因果。

 

有人從「唯物論」觀點否定死後的世界,也提到殺害只是分散人體結構的各種要素而已,而要素本身並無變化。總之,意思是生命乃無法殺害的情況。

 

又有人主張出家法與王法不同,只行王者之道,並無殺害罪可言。

 

不論怎麼說,以上的勸慰對於阿闍世的身心苦惱都於事無補,無法安慰他苦惱的身心負荷。

 

世人由宿業引發的病,不能靠唯物論、否定因果的道德論,或懷疑論來治癒。

 

在這種情況下,耆婆終於現身了。由《大般涅槃經》可以看出耆婆與阿闍世的交談內容。

 

耆婆來到王宮問道:「大王不能安眠嗎?」

 

阿闍世說:「耆婆,我現在病情嚴重……所有良醫、妙藥、咒術和善巧方法都醫不好,為什麼呢?因為我的父王是一位法王,用善法治國,無辜被殺害了。我像陸地上的魚,有什麼快樂可言呢?」

 

實際上,阿闍世的惡瘡是因為心裡悔恨交加,才使全身長瘡,流出膿血。

 

不消說,那是一種惡性皮膚。病因是細菌引起的癱瘡,全身長出來,可見毒性極強,屬於惡性腫瘡,而阿闍世自身的抵抗力太弱了。

 

縱使表面屬於膿瘡,它的根是慢性病,不是病原性細菌,很可能是一種癩菌。

 

有人說是食物中毒。此說暗示性極強,阿闍世內心的煩惱嚴重,才反映出症狀惡化。

 

不論哪一種情況,若是單純的身體疾病,佛經上也沒有寫明。它藉肉體器官顯露出來,殊不知真正病根在心底。因此,如果心態不改變,這種惡瘡無藥可醫,沒有病癒的希望。

 

所以,阿闍世自己也很明白,他才向耆婆吐露肺腑的話,自己的病不可能靠醫生、妙藥、咒法或任何妙方醫好。他也清楚惡瘡的根源。

 

被阿闍世殺死的那位父王,正是無辜的國王,也是一位法王。他皈依世尊,治理朝政也能善待百姓,阿闍世的心底很仰慕這樣的父王。可惜,當年阿闍世拜提婆為師父,在無明的黑雲籠罩下,才看不見父王的原來面目。

 

在阿闍世當時的心裡,那個父親確實是殺害過自己的前身,執著權力欲,這個惡劣印象一直由提婆播種在他的心田。

 

阿闍世想要殺害的父親,也是在他那股強烈末那的煩惱控制下,極想要殺害的一位正父親。

 

後來,他離開提婆,無明的黑暗之雲逐漸散去,他始知自己殺死的父親,正是不曾殺過人的父親——兒子一想到父親,不禁流下懺悔的淚珠。

 

母親的情況也一樣。當父親被幽禁時,常去牢裡探望的母親,也不是愚癡的母親。她在佛法與父王的感化之下,深深懊悔過去的罪業,連這樣的一位母親,被無明黑雲蒙住雙眼的兒子都不想放過她。

 

在世尊的教化下,才成為真正的母親——韋提希夫人的改變。顯然在阿闍世患腫瘡叫苦連天的時期。那時候,膿汁流出臭氣難聞,連看病都找不到人,韋提希夫人把真愛投在兒子身上,捨不得離開他。這種風範正是阿闍世夢寐以求的母愛。

 

他感受母愛愈深,殺母的懺悔心也愈強烈,當然會導致膿瘡惡化了。

 

阿闍世向耆婆訴苦:「我以前聽智者說過,如果身、口、意三業不清淨,一定會下地獄,我現在的情況正是如此。怎麼也不能安眠,現在沒有一位大醫生的法藥能夠醫好我的病痛了。」

 

阿闍世離開提婆達多才會患病受苦,但他也知道六師外道不可能充當良醫。

 

雖然,他陷入自造的惡業裡,六師外道的道理,不僅不是單純的安慰,反而會增強煩惱的火勢,他憑著病人銳利的直觀早已洞悉這一點了。

 

最後一線希望,只有求教耆婆了。

 

信與慚、愧為善心之本

 

按照佛教心理學說,心態作用除了煩惱以外,另一種足以匹敵的勢力,就是善良的心理活動。

 

在《成唯識論》裡,這方面列舉十一個項目:「信、慚、愧、無貪、無瞋、無癡、勤、輕安、不放逸、行捨、不害。」

 

在這些善心裡,最根本的有信、慚和愧等心理作用。在這三項善心活躍之際,也正在跟煩惱展開劇烈戰鬥。耆婆看穿了阿闍世的惡瘡底下,存在以上三種善心。只要有信、慚和愧在活動,阿闍世就不會下地獄了。

 

縱使有這三種善心,惡瘡反而更加惡化,耆婆明白那是跟佛接通的管道。他不能像外道們一樣,挑逗病人的煩惱或否定因果,讓阿闍世萌生的善心被消滅。不過,耆婆也清楚只有仰賴世尊,才會打開從善心通往佛性的管道。

 

現在,要看耆婆的心理治療法了。

 

他先開始讚嘆:「善哉!善哉!大王雖曾犯罪,幸好心有悔意,滿懷慚愧。諸佛常說,有兩法能夠解救眾生的苦惱:一法是慚,另一法是愧。慚是不要自造罪業,愧是也不要叫別人犯罪。慚是自覺羞恥,好好反省,愧是將心事吐露給別人,感到愧疚。慚是在人前羞恥,愧是在神前感到難為情……

 

「大王呵,請你聽清楚,佛說智者有兩種:一種是諸惡不作,另一種是即使不幸做了也會懺悔。大王雖然造了罪孽,幸好現在會懺悔,起了慚愧心,所以,罪業會消滅,而成為一位智者。若要掩飾罪業,它反而會增大起來,如果坦述出來又有慚愧心,那麼,罪業才會消滅。」

 

之後,耆婆也竭力說明善心的根本——信仰的問題。

 

「大王呵,凡是不信因果,也毫無慚愧,或不信業報,不看現在與將來,不肯親近善友者,都叫作「一闡提」。現在好極了,因為大王肯信因果,也相信業報。因為大王相信業因業果苦悶之餘才會患有惡瘡。眼前大王即使身心得病,也絕不是否定因果的一闡提。因為你沒有聽從外道的歪理,而相信業因業果。大王呵,你不必害怕,佛可以救你,也能醫好你的病痛。」

 

接著,耆婆勸他說:「如果你相信我的話,就快去參訪如來。」

 

阿闍世答說:「我一身罪大惡極,奇臭無比,快要下地獄了。倘若我去見如來,恐怕如來會嫌棄,唯恐避之而不及,不想跟我說話。」阿闍世長吁短嘆起來。這時候,阿闍世的生父——已故的頻婆舍羅王發話告慰兒子了。

 

《大般涅槃經》上說:

 

此時從虛空傳來一陣聲音:「……佛不久要入涅槃了,如果佛去世,大王的惡業會更重,也無人能醫治你的病痛了,大王,你已經造下極重大的惡業,快墜入阿鼻地獄裡。你必然會因為這項業緣飽受苦楚……你快去拜訪佛,除了世尊,也沒有其他人能醫治你,我現在憐憫你才來相勸。」

 

這也許是阿闍世內心那位父親的聲音,從阿闍世的生命——「小宇宙」的虛空裡,向意識世界發出父親的呼喚,父親的慈愛打開阿闍世的心扉。

 

這個聲音知曉未來,好像未卜先知的夢境一樣,內在虛空的聲音也能夠預測未來。

 

總之,他預知世尊快要入滅了,倘若佛進入涅槃,那麼,世上再也無人能夠救度自已的愛子。那陣呼喚正是父親的慈愛聲音。

 

不料,阿闍世聽到虛空的傳聲,非常恐慌,彷彿芭蕉葉般在顫抖不停,他向空中喝道:「你是誰?為何不現出色相,只聽到聲音呢?」

 

「我是你的父親頻婆舍羅王。你現在最好聽從耆婆的話,快去向世尊求救。千萬不能聽從六個臣子的邪見。」父親說。

 

阿闍世聽到這個聲音後,暈倒在地上了,全身的惡瘡反而更加劇烈,臭穢也逐漸飄動。即使擦藥治療,瘡疤照樣吐出毒氣,毫無減輕的樣子。

 

佛的光明醫好阿闍世的苦惱

 

世尊遠遠地看見阿闍世的樣子,回顧迦葉菩薩說:「我要為阿闍世王延長生命,不能很快入滅。」

 

迦葉菩薩問道:「為了芸芸眾生,如來不該入涅槃才對。為什麼只為阿闍世一個人才不入滅呢?」

 

世尊說:「阿闍世聽說我要永遠入滅,不禁暈倒在地上。迦葉菩薩呵,我的意思你還不明白嗎?」

 

世尊洞悉阿闍世的絕望心情,誠如他的父王所預測,世尊不久要入滅了。這樣一來,他絕對會墮入無間地獄裡,恐怖與絕望迫使阿闍世暈倒,病情也加重,關於這一點,世尊比誰都難受。

 

那麼,世尊何故要為阿闍世著想呢?世尊終於坦述出來了。事實上不是為了阿闍世一個人,而是透過他來教誨芸芸眾生。

 

「我的目的是為了所有凡夫,其實,阿闍世一個人造遍一切五逆罪孽,而且目的在一切有為眾生,我住在世上不是為了無為的眾生。」

 

總之,阿闍世是代表所有違反五逆的人,佛表示自己住在世間,純粹看在六道裡輪迴、受苦受難的眾生份上,擴著說明阿闍世這個未生的本義。

 

《大般涅槃經》上說:

 

「所謂阿闍,即是不生,世人稱為『怨』。因為不生佛性,才會產生煩惱的怨氣;因有煩惱的怨氣,才看不到佛性,因為不生煩惱,才看得見佛性;因為看見佛性,才得以安住在大般涅槃裡,這叫『不生』,才會取名『阿闍』。善男子呵,阿闍名叫不生,不生名叫涅槃。世間叫作世法,目的叫作不污。因為世間的八法清淨,才不入無量無邊阿僧祇劫或涅槃。所以,我才為了阿闍世而不想進入無量億劫的涅槃。」

 

總之,阿闍即是「不生」,意指不會產生佛性。因為沒有佛性,才會產生煩惱的怨恨,這叫作「世」。

 

阿闍世犯下五逆重罪,原因是佛性被煩惱的怨憎層層蒙住,看不見佛性。所謂佛性,不消說,就是貫穿煩惱與宿業領域那個生命底下——九識心王的真如之都。因為「九識心王那顆月亮」,在煩惱與惡業的黑雲籠罩下,無法露光來照耀生命。

 

由此可見,只要能夠吹散煩惱的黑雲,就能重見佛性的月光。如果佛性的月光輝煌燦爛,才能安住在大般涅槃裡,世尊說這個即是「不生」。

 

世尊表示因為阿闍世的緣故才不入涅槃,之所以如此,純粹要開示阿闍世的佛性,為了引導他進入涅槃。

 

阿闍世即是不生,但在這種情況下,阿闍可以稱作「不生不滅的涅槃」,所謂世,就是指世俗的八法(也叫八風:利、衰、毀、譽、稱、識、苦、樂)。其目的是,因為有八法沒有污染的地方,才在無量無邊的阿僧祇劫這樣漫長的時間裡,不打算進入涅槃。

 

所以,世尊為了阿闍世才在無量億劫間不進涅槃,而安住在世上。

 

阿闍世由於煩惱的怨憎,才見不到佛性,一直為惡瘡所苦,佛陀的慈悲就是要徹底轉換阿闍世的根本生命,讓他能夠住在不生不滅的絕對境界,也就是涅槃的境界。不久,佛陀的慈悲濕潤了阿闍世的全身上下。這項偉大活動是從佛轉向眾生方面。

 

佛經上說,大慈大悲的世尊,特地為阿闍世王進入月愛三昧,進入三昧以後,立刻放出大光明。這道光明清涼淨潔,直接照射在阿闍世王身上。他身上的惡瘡痊癒,苦惱也頓然消失。

 

「月愛三昧」即是「月光之愛」,好像利用這道光明來消除眾生的苦惱,佛陀如果進入這種三昧,就會以淨光除去眾生的煩惱,所以取名為月愛三昧。當清淨的世尊放出來的光明,照在阿闍世的全身,惡瘡馬上痊癒,苦惱也被除去了。

 

阿闍世吃驚地問耆婆:「耆婆呵,這道光從哪兒來?怎麼一照射到我的身體,立刻除去瘡苦,全身都舒服起來呢?」

 

耆婆說:「這道光明是打從天中天的世尊那裡放出來的。」

 

阿闍世王說:「為什麼世尊要放出這道光明呢?」

 

耆婆說:「大王呵,這個瑞相完全是為了大王,因為大王剛才嘆息世上沒有良醫能夠醫癒你的身心,所以,世尊先放出光明來醫治大王的身病,然後再醫心病。」

 

求道心擊破無明

 

佛用光明治癒他身上的腫瘡,根據耆婆的話,佛也進一步把他的心病醫好了。

 

的確,身病很快見效了。不料,阿闍世的心理衝突或葛藤依然存在。殺父弒母的懺悔心非常深刻,慚愧心陣陣在怦動。

 

阿闍世問耆婆說:「耆婆呵,世尊肯見我嗎?」

 

耆婆說道:「譬如父母養了七個孩子,其中一個孩子生病時,不表示父母不肯一視同仁,自然比較關心那個生病的孩子。大王呵,如來也一樣,並非對待眾生有分別心,只是比較關懷罪業特別重的人罷了。」

 

話雖如此,阿闍世的心裡暗忖:「世尊放出的月愛三昧這道大光明,到底有什麼特別意義呢?」

 

這道光明撫摸了阿闍世患病的身體,屬於慈愛的光明,出自佛的月愛三昧這種境界。這道光明彷彿撫摸病人的身心,的確是很柔和的光芒。

 

耆婆舉出各項譬喻來向阿闍世解說清楚。

 

這道月光,好像能讓所有的青蓮花開了一樣,能讓天下蒼生開啟善心,所以叫月愛三昧。

 

在暑熱時,好像眾人都很懷念月光柔和的夜晚,好像被月光照耀到時,能夠免除悶熱一樣,它能掃除眾生的貪欲和煩惱等毒熱,故稱為月愛三昧。

 

圓月等於群星之王,無異甘露之味,三昧是諸善之王,具有甘露味,能讓天下蒼生愛樂不已,才叫作月愛三昧。

 

現在,阿闍世終於明白自己病癒的理由了。因為世尊的三昧之光,讓阿闍世體內萌生出的善心開花和壯大起來。

 

倘若光是怎樣,慚愧心也許會更刺激腫瘡惡化,事實上,三昧的光明也同時冷卻和軟化煩惱的毒熱了。此時,善惡的心理衝突才算消失殆盡。

 

另外,阿闍世的末那調存善心籠罩下,得到佛陀慈悲的感化,也逐漸成為安全感應了。這樣才把日漸惡化的身瘡醫好,等於恢復了與生俱來的天然治癒力。

 

耆婆心裡清楚得很,惡瘡的消失,得力於佛陀的慈悲,阿闍世的善心苦不央求佛陀,這道光明會漸漸薄弱,以致讓他的身心疾病復發。無論如何,心病也要醫好。只要阿闍世肯求佛,就能夠得到力量與智慧,來擊破內在的無明。阿闍世的內在佛性,只要肯跟無明搏鬥,心病自然能夠痊癒。因此,他決定要見世尊,央求佛陀的拯救。

 

耆婆說:「大王呵,如來看見各種病人,部會施予適當的法藥。縱使病人不肯服藥,如來也不會責備他。」他竭力催促阿闍世去訪問世尊。

 

此時,世尊面告在場的大眾說:「所有眾生若能成為近因緣,幫助自己得到阿褥多羅三藐三菩提,那麼,他們都是善友。為什麼呢?倘若阿闍世王不聽耆婆的忠告,他在下個月七日必定身亡,淪入阿鼻地獄裡。」

 

世尊心裡也許聯想到提婆達多,因為不交善友,才會掉進阿鼻地獄裡去。

 

那使善良的耆婆不停地告訴阿闍世王,當初有一個毗琉璃王消滅釋迦族後,企圖搭船人海,結果被火燒死了,提婆達多的弟子——霍伽離碰到大地裂開,而墮入無間地獄裡丟。相反地,須那剎多作惡多端,幸好去求救世尊,才得以消滅許多罪業。阿闍世聽了說道:「耆婆呵,我跟你騎同一隻象去吧。這樣,即使我會掉下地獄,有你阻擋也不會掉下去才對。」

 

不料,阿闍世的心又開始動搖了。

 

此時,只聽見世尊向大家宣佈:「阿闍世王的心裡還在猶豫,我要讓他下決心了。」

 

得到佛性薰陶,終於光芒四射

 

阿闍世王來到婆羅雙樹間,走近佛陀時,仰望如來的三十二相和八十種好,彷彿一座微妙的金山。此時,世尊發出八種聲音,喊出:「大王。」阿闍世回顧左右,心想:「在這群人裡誰是大王呢?我滿身是罪,又無福德。難道如來還叫我大王嗎?」

 

不料,如來又叫一聲:「阿闍世大王。」

 

國王聽了非常歡喜,暗自尋思:「今天聽到如來說話,始知如來果然大慈大悲,憐憫眾生,而且一視同仁。」

 

於是,他稟告佛說:「世尊,我現在沒有疑心了,如來真正是眾生的無上師尊。」

 

此時,迦葉菩薩告訴持一切菩薩說:「如來已經讓阿闍世王下定決心了。」

 

之後,世尊才向阿闍世講解各種教誡,談到諸法、無常、無我和空的道理,阿闍世的心終於完全開朗了。

 

現在,他已非昔日被世尊的月愛三昧所照射的病人形象,而是信受佛法,自動沐浴在佛性的光輝下,滿面紅光的大王了。

 

阿闍世內在的佛性,掃除無明的黑雲,把懺悔的淚水轉變成歡喜的表情。

 

他暗忖,懺悔不是無聊的回憶,真正的懺悔是,要把見到佛的喜悅改放在自己將來的行為裡。

 

這種行為要能得到佛性的支援,屬於善心方面的色心活動,也必須真正落實於佛法,符合佛心的活動才行。唯有配合佛心的行為,才能向亡父和老母懺悔,也才能報答他們的恩情,否則都是沒有意義的。

 

阿闍世終身追求的「真正父母」,正是世尊的虔誠弟子。他們因為信受如來的教誡,才能成為「真正父母」。

 

若能這樣,同父母懺悔的阿闍世,才是真正的好兒子,成為繼承父王遺志的賢明君主。阿闍世一面決定接受世尊的教誡,一面想做父王的好兒子,藉此消滅昔日虐待母親和殺父的罪惡感,感謝如來與父母的念頭跟歡喜的心情沸騰起來。

 

阿闍世打從內心將前世以來的惡劣宿業,永遠地改過自新了。

 

阿闍世向世尊坦露自己的心情:「世尊,我沒有看過世間有一種叫作伊蘭毒樹的果實,會從伊蘭樹生出伊蘭果,再生出栴檀樹來,但是,我現在才看到伊蘭果生出的栴檀樹。伊蘭果就是我的情形,梅檀樹是我的心,屬於無根的信心。無根是指我起初根本不知恭敬如來。現在才生出信心,所以叫無根心。世尊,倘若我沒有遇到如來,在無量阿僧祇劫期間,非淪落到大地獄裡飽嘗無量的苦楚不可。我現在居然能夠瞻仰如來,憑這項功德,我要下決心打破眾生的各種煩惱和惡心。

 

當然,世尊也洞悉和勉勵阿闍世身上湧起的佛性,和九識心王的光輝:「大王呵,好極了,我明白你要破除百姓的煩惱,除去他們的惡心。」

 

阿闍世又稟告:「只要我能破除眾生的壞心眼,縱無量劫期間淪落在阿鼻地獄,為眾生飽受苦楚也絕對不以為苦,甘之如飴。」

 

據說許多摩竭陀國的百姓聽到世尊與阿闍性的問答,無不起了阿褥多羅三藐三菩提心。

 

阿闍世勇氣十足地告訴耆婆:「我捨棄短命,而得到長命,捨棄無常身而得常身。現在,大家發起菩提心,係因緣於我的事情。我成了佛陀的弟子。」接著,只聽他作詩喝讚嘆如來:「我要將現在得來的功德,為天下眾生擊退諸魔。」這是阿闍世弘法的誓言。

 

後來,阿闍世果然繼續父王的作風,成了名符其實的英明君王。佛陀涅槃以後,他也照樣熱心協助佛教追求佛法,在第一次經典的結案,也是一位熱心的支持者。